【篇一:与山共舞】
山如眉黛,小屋恰似眉梢一痣。
我一直爱着山,也爱那座小屋,只是随着风吹雨打,家搬了,爱也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光泽,城市的喧嚣相比山落的平静总是多出那么一抹华美。
再次回到那间小屋时,荔枝花开满了几座山坡,放眼望去芸芸袅袅,白黄的细蕊似云似雾,风姿灼灼。
满头白发的爷爷站在屋子前,他也许好久没来了,眼睛注视着漫山的黄,久久才哑声叹道:“终是要卖了……”我看着他皱纹密布的脸隐没在阴影中,明明是沁人的荔枝花香,却呛得我瞬间红了眼眸。
明明是这样的不舍,我没敢久留,红着眼眶就这样逃掉了。
晚饭过后,爷爷和父亲在小屋中商量卖山的事,我从后门溜走,闯入了荔枝林中很快便远离了小屋。从这些浓郁的黑影中注视着远方的灯火,这种强烈的光与暗的反差打在我的眼睛里,我觉得有点儿奇怪,然后蓦然传来一片心惊。爷爷的身影在晚风中依然健朗,他的瞳孔中染着一些灯火,“不是我舍不得地,是舍不得山啊!”
远方的灯火忽明忽暗,此刻我的惊讶得到了验证,那些灯火本就是山,只是山被推平了,灯也就被点起来了。
我似乎才真正明白这些童年中的乐土将会遭到的下场——花不再开叶不再落。推土机将脚下的山一寸寸的推开……这座城市有多少座山沦为了高楼的底座,爷爷不可能不清楚。
“终是要卖了……”爷爷的叹息在飘渺的荔枝花乡中依依稀稀。不知什么时候,我已经再回到小屋前,想起那远处的灯红酒绿,我突然觉得人类发明的光真是一种罪恶。
荔枝花“沙沙”的声音一点点打在心上,我觉得即使不成功,我也应该试试。推开父亲的房门,望着父亲的脸,我的话未到嘴边,泪竟先流了下来,而父亲没说什么,也没责骂我,只是安静地等我把话说完。
我恍惚地回到房间,灯熄了,才发现父亲还没有给我答案,想了一会,我睡了过去,我相信父亲,也相信他明白这份或轻或重的责任。
后来,姑姑总骂父亲傻。“应该卖地给房产商嘛,比租给别人开农家乐划算多了!”
我懂,只是这份划算不包括这些荔枝香,不包括这些甘甜,不包括那份责任。
我们拥有这些山,守护这些山,不是不让这些土地染上灯红酒绿。这,是每个守山人的责任。
尘世喧哗,而我,只想留下一方土地与山共舞。
【篇二:最原始的人】
清晨,伴着燕雀在窗外悦耳的碎语,我在朦胧中渐渐清醒。支撑着从床上坐起,惺忪中引入眼帘的是早开的牵牛。
记得那支牵牛是从秦岭带回来的;记得那双粗糙的手,轻轻地将一支牵牛安放在我手心,记得这双手的主人脸上荡漾着朴实的笑容。
他是秦岭群山中,一位默默无闻的守山人。在原始山林中,他、他们安静地生活着。
第一天入山,我便被他的“原始“所触动。秦岭的夏季,凉风习习。我穿着加厚的冲锋衣,随他在300米高的山中穿梭。而他像是来自另一个季节,白色的大号短袖衫,在风的吹拂中飘荡,单薄的长绿军裤再加一顶灰色的鸭舌帽,便是他的着装。我在风中被吹得瑟瑟发抖,虽有阳光照耀。他却满不在乎地向我解释着:”我生在山里,活在山里,早就习惯了!“黑红的脸上浮出一抹毫无掩饰地笑。在城市里,太多的笑容被修饰,而他的笑是那样的简单原始。他转过身去,又踏入了原始森林中。
我们入山带的食物,是山下的考察站配发的烧饼和简单的小凉菜。山中野味很多,可我们都不敢动。只得“享用”这食之无味、弃之可惜的白烧饼。唯有他,低着头找了好久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不行,不对……”从侧面我都能看出那紧锁的眉头。只听他“啊!”的一声,伸手在层层落叶间抓着什么。来到我们面前,才看到他那沾着泥土的手中,有几颗略微发红的东方草莓和落下的桑葚。一边欣喜地问我们吃不吃,一边蹲下身将手伸入石间的山涧去清洗。见我们都一脸嫌弃,便一口都吃下去。还含糊地说什么:“不懂得……享受。”其他同学暗叹:“这是‘疯狂原始人’吗?”他又自顾自地又去“采摘”,留下我们不情愿地吃着白烧饼。
已而夕阳在山,人影散乱,在山间活跃的“原始人“也有了多情的一面。
见我们漫步而来,他示意我们也坐在青石上,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。“去年的洪水,就是从西边的羊角沟冲下的。那儿有我们的一大站。有两个同我一样大学毕业后就回来的发小,都没了……”他顿着了。黑红的脸在微颤,目光中已无在山间畅游时的清澈、含蓄,有点点泪珠开始聚结。“他们当值那晚,我们还通了话,只说是雨大,结果……,到现在……连尸骨也没有……”他的嘴唇在抖,剧烈地抖。欲言又止。夕阳的余晖似是照亮了整个秦岭山脉。每一个属于这片原始之地的生命,皆被点亮。
秦岭的守山人,生在这原始的自然草木间,活在这原始的山水气息中。他们的奉献,他们的一生,他们的生命,都在用“原始“来谱写,来歌颂。他们是最原始的人。
生命的花朵伴着璨灿绽放,追本溯源,收敛最后的芳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