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篇一:一碗芝麻糊】
石磨“吱呀,咕噜,吱呀,咕噜……”地转着,流出了光阴,流出了浓稠的岁月。难忘的事情就像小疙瘩那样不平,但它会被一轮轮削磨,最终淡忘。离恨愁,何时了,一缕犹存香,仍倚在我的心头。
当年的推磨人,头发已被时光洗白,双手已经枯老,如今只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巷口,看夕阳的余晖慢慢地散去。那石磨,也已露出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的痕迹,爬满了青苔。但在我的记忆中,那段香犹存,我只依稀记得——
奶奶那筋脉突兀的手推着磨,一轮一轮地转着,不急不慢,石磨缓缓腾起白烟,奶奶的笑脸在白烟中若隐若现,那样和蔼,那样美好。浓稠的芝麻糊如一滴墨在寒冷的天里半凝固的状态,迟迟不愿滴落在我们几个小鬼的碗里。新鲜出炉的芝麻糊冒着热气,它的颜色并不均匀,黑灰白驳杂其间,用洁白如玉的瓷勺勺起,一白一黑如两道辙,印在我的心里。一口下去,甜香暖热的味道如一朵花在心间绽放。小疙瘩在唇齿间化开,那种农家的香很真。
奶奶老了,推不动磨了。那老磨就僵在那儿,任时光的蛛网尘封,再也没有流出过香浓的芝麻糊了。
眼前,母亲把炒熟的芝麻扔一把进研磨机中,加上热水和糯米粉,顷刻之间磨出了细腻的糊糊。口感自然是比手工制作的好,既没有小疙瘩,也没有那么稠浓。但我更想念那一碗芝麻糊,虽然尝起来并不像机器打的那样顺滑,但它的小疙瘩,饱含着奶奶的爱,有老手作人的温情。
我真想再尝一尝那碗化在我心上,融在我记忆中的芝麻糊。可惜,奶奶老了,推不动磨了,那口古朴的石磨碾平了芝麻,却碾不平奶奶额上的皱纹。时光啊,你就不能放缓你的脚步吗?让推磨人老得慢一些,给我多一点时间,再尝一碗芝麻糊,让我重温一下,家的味道。
【篇二:海之歌】
我站在海的岸边读海,站在透明的蔚蓝色的梦幻里读海。
海是一本大书,是本从古到今有无数人翻读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读尽的大书。
它的内涵是这样的广博,这样的深邃,我只能从一个小小的角度翻读,只能用大脑的勺子,舀它那么一勺清凉的海水。
我读到的海不是四季晨昏变换着各种色彩的海,如黛青色的海,柠檬色的海,玫瑰色的海,或浅淡如绿缎子的海,或浓的似墨汁翻倒的海。
这儿是风的世界,浪的世界,阳光的世界。我读到的风是波浪形的,读到的水是波浪形的,读到的阳光也是波浪形的。
这些波浪形的线条和浪尖上的点点船影,帆影,人影,组成了一张偌大的五线谱,在那上面,风和浪撞击出柔软又铿锵的声音,阳光和浪也撞击出铜鼓船金属的响声。
飞翔的音符如雨点落满了海面,我读到的耸起又碾平的立体的海,其实就是一个透明的大音响,从音箱里传扬出来的,不管是柔美的小夜曲,还是雄壮的打击乐,它的主旋律都是一样的,流动,流动,流动……。
大海用极富营养的风、浪、阳光,喂肥喂壮了我瘦弱的诗笔,我诗笔长出双翅应如多情的鸥鸟,为大海衔来绿色的橄榄枝,衔来海藻般繁荣的诗情……
我爱你,大海!
【篇三:也许明天】
明天的我,也许,是一片朝阳;也许,是一夜流星;也许,是一道古径;也许,只是烟尘几点……
朝阳升起在地平线,他将自己打薄,均匀地铺上每一寸乡土;流星划过夜的中央,他将自己拉长,公平地呈给每一双驻足的目光;古径延伸至隆冬的村庄,它将自己碾平,无言地承受命运的颓唐;烟尘腾起在沙场,洋洋洒洒,迷蒙赤色的夕阳……
也许明天,我真是一片朝阳,未来一片辉煌,伸出手来就可以触摸到成功的馨香。回眸,凝视那条不老的地平线,从此记住它的方向,接着学会慢慢放开它的臂膀,带着些许不舍,前行不再彷徨。灿烂会是我的心情,怀念会是我的眼光。试想,谁都不会望了曾有那样一片朝阳。
也许明天,我会是一夜流星,黑暗中,带去一袭光明,在漆黑、深邃、静谧的夜晚,衬婆娑摇曳的树影,裹深沉华贵的月光。我路过这一夜,搏得几句赞赏。惊讶,偶尔的邂逅,竟让天幕为我沸腾,为我燃烧,为我歌唱。
也许明天,我只是一道古径,荒烟蔓草,落英缤纷。我竭力托起一串串匆忙前行的脚步,让它们带我去寻找信仰,拜访理想。多年后,再翻阅记忆,“通往幸福的旅途”,字迹依然。我的嘴角欣慰地上扬,于是古径恬淡地延展。
也许明天,我无奈成了几点烟尘,落脚古径都心有所畏,仰视流星都深感自卑,连沐浴阳光都让我惭愧。没有低头,也没有垂泪。我选择思索,思索我的宿命,感谢上天的恩惠。慢慢的,我沉淀下来,不遮住别人前行的方向,不迷茫路人满心的希望……我打扫打扫,将自己聚成一堆,在黑夜白昼不间断的轮回中风化、消逝,飘飘扬扬……
又也许,今天就是完结篇,明天不再有明天,那就收集今天的碎片,用时间的指尖,为自己刻一张不朽的名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