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篇一:传递善意】
长这么大,似乎没有太多令我紧抓不放的事,许多乏味可陈的旧事总是经历过转瞬便忘,唯有那天,那趟公交车上的小事让我难忘。
那是个明媚的午后,和风吹拂着路边行人。我和一众人都站在公交站台旁等车,混入一堆光鲜亮丽的打扮中的,还有一个衣裳褴褛的老婆婆——她挎着一个菜篮子——不用细看,老婆婆与身边人格格不入。
好不容易等来了车,就停在老婆婆的前方。忽然,一个年轻的男子推开老人,径直往车上挤。旁边的人纷纷指责男子,他却置之不理,还嗤笑一声:“就她,不知道有没有钱坐车?”那蛮横的态度惹怒了周围一干人。
车子开始平稳行驶,最开始挤上车的男子却在我们都落座后,一个人,尴尬地站在门边。
“小伙子,坐下啦!”司机大哥提醒道。
可没曾想,这一句善意的提醒竟使男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。犹豫了半会,他支支吾吾地开口:“我……我刚才……走得急,忘带钱了……”
“那下车吧!”我听见许多同站上车的人说着,语气里带着轻蔑,很显然,他们仍在为刚刚上车那事耿耿于怀。
这时,那个老婆婆从位置上站了起来,她颤巍巍地解下腰间破旧的布钱包——牛仔布已经被洗得泛了白,有几处小小的勾损有针线缝补的痕迹,皱皱巴巴的。她小心地掏出两枚硬币,投进投币箱。
“坐吧。”我听见她说。
小伙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——他怕是万万没有想到,被自己轻视的老太太帮自己付了车费。他愣了一会,又缓过神来,连声说:“老奶奶,对不起!”他边说边摘下手表,递给老婆婆,说是先抵给她,改天还了车费再拿回来。
“别,不要的。你就当作一份好意吧。以后有机会你也帮帮其他人,就当还我一样的。”老婆婆用闽南话讲的,语速很慢,“就像电视上说的,‘善意的传递’嘛。”那五个字是老婆婆咬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念出来的,一个字一个字好像敲进了我的心里。
刹那间,我感到似乎有一股风轻柔地拂过车厢。风里飘着四个字,“传递善意”。
【篇二:那一刻】
或许往高处远处走是人的本能,不然怎会有那么多人热衷于攀登和远足。我对于这些事虽不是很痴迷,但也乐于往大自然中跑。我觉得人只有身处在大自然中时,一切感官才能够更好地各尽其职。
自我能跑能跳时起,便时常爬上老家门口的那棵老桃树,整半天都在粗糙的树枝上卧着,一抬眼就能看见斑驳绿叶上的婆娑光影。横斜的枝杈外是万里晴空,像一块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布。
除了那棵不结果的老桃树,幼时的我还爬过一座不知名的野山。记忆中那座山披着一身杂草和野花,从荒郊中涌起,拼尽全力将我举向万仞之上的天空。当我站在山顶上,伸手去触碰那块牛仔布时,却发现它与我之间的距离仍是那样遥远。
那一刻,我所见识过的拳头般大小的天地,俶尔涨大了一分。
彼时,我尚不懂子瞻所说的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是何意。只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小很小,小过地上的蚂蚁,小过海边的沙粒,小过空气中的尘埃。
后来我在课本中读到“五岳归来不看山,黄山归来不看岳”,读到“桂林山水甲天下,阳朔山水甲桂林”,名家笔下的景致总是叫人心生向往。父母不爱旅行,但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,也时常带我出门去一睹大自然的风采。
前些天父母携我一同前往雄踞八百里太行最北端的白石山,我们乘缆车上行至山腰处。从高空中往窗外看去,但见峰峦如聚,松涛如怒,自然界正向我们大显神威。我本以为从缆车上下来没几步路就会到达山顶,而事实证明真正的挑战永远在后面。随着我们往群峰深处走去,山势也愈来愈陡峭,往上是壁立千仞,往下是不测之渊,不时有阵阵谷风吹着尖锐刺耳的哨子向我们袭来。登顶时,我看见天空就像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布,好像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。
不知不觉中,我已访过不少名山胜水。不过比起水来,我更爱的还是山。
地质运动是个缓慢而漫长的过程,一座山的形成往往需要上千甚至上万年。也许千年或万年以前,它曾是一片平原,亦或是一汪深海;千年或万年以后,它将成为一汪深海,亦或是一片平原。从山脚到山顶,我征服过许多高山。每次我登上山顶的那一刻,看见眼前茫茫寰宇大,想到脚下悠悠岁月长,都会被无穷造化惊得心尖直颤,就如数年前第一次爬上那座野山时一般。
庄子说:“朝菌不知晦朔,蟪蛄不知春秋。”人又岂能参破大自然这本书。
我们是朝菌,是蟪蛄,亦是蜉蝣。